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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边二三事(下)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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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光图片

在用石头打好地基后,再在上面砌砖。没有这么多砖,我们的外墙是外包砖,里面是土坯。而且只有下半拉是外包墙,等砌到一米多高该上窗户在那里砌出一个探沿来后,再往上就都是土坯了。往高垒要搭脚手架了。没有专用的脚手架,也没有那么多踏板。我们就砍些树来当支架,再把几棵树横着并排捆在一起当横板。这样的踏板搭在上面不平整,人在上面晃晃悠悠的,土坯罗在上面也颤颤巍巍人。在上面干活的人还要接下面扔上来的土坯和泥,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这房也就这么一层层的起来了。

当时是排副仲平、利子、侦田等几个人的技术好,他们负责把尖,也就是负责垒墙垛子。一幢房的两头先往起垒,起好垛子后中间拉上线,水平不怎么样的就开始按线往上码坯。最后封沿,抹房顶,一幢房就算成了。虽然这房没有一点白灰,屋顶也没有一片瓦,但几十年后我们在马头湾盖的房却一直保存着,而原来老八连的营房因盐碱地的关系早就没有了。前些年我马头湾,当年盖的好几幢房子还在只是马头湾那里只有几名老职工,没有兵团战士了。

    四、宣传队


    指导员王义兰把上海兵全召集到连部让每个人说几句普通话。原来连队要组织宣传队,想从上海兵中挑几个新人增加点新鲜血液,于是我和朱二、张立、小立,女生中还有丽娟、翠花等几个人被选进了宣传队。


    当宣传队员是业余的,白天跟班里一起干活,早晨一早和晚饭后的休息时间要到连队的大礼堂里练功,有时怕吵闹,就到沙漠里练功。那真是赶着鸭子上架,当时都是快20岁的人了,却要练哪门子功,跳哪门子舞,真是受死罪了。


    我的轫带很硬,举手投足都显得硬绷绷的。于是早晨的练功成了我最害怕的事。每天早晨天不亮,人们还在酣睡之中,而我们几个却要起床,到大礼堂里贴着墙根练功,当然无非就是压腿、下叉之类的。可我的轫带硬,踢腿踢不起来,压腿压不下去。于是几个老兵抱腿的抱腿,按头的按头,每次都痛得我一头头的大汗,由于腿硬,每次都让几个老兵给训斥的抬不起头来。有时痛得喊叫,就到大沙漠里去练,那里空旷,你喊再大的声也没人能听见。老兵们也嫌我们喊得难听,就把大棉袄蒙在我们头上。一段时间下来,再加上自己的努力,我们几个上海兵的腿都练软了,我的腰腿练得比谁得也软。腿能踢到头顶上,什么一字叉、八字叉也能下去了。可就是舞蹈细胞太少,跳得动作实在难看。有一次在排练时,有个原来也是宣传队的北京兵,看我跳得实在不怎么样,笑得她爬在了地上。


    当时社会上的阶级斗争风气对兵团影响不大,因此我们的文艺节目还是以歌颂兵团战士为主,就是在今天想来,也还是十分可贵的,特别在没有电的情况下,点起了油灯排练,点起了汽灯演出。水平如何且不去管他,精神却是十分可嘉的。那时也没有现在的这么好的娱乐条件,一年看不上两场电影,也就是各个连队自己搞点小节目自娱自乐,有那水平高点的,还能到各个连有的甚至到各个团去汇报演出。我们连就因为团里的和师里的宣传干事都到我们连来蹲点,帮我连排了一组节目,主要是关于我们连队的创业事迹改编的一些节目,到团部演出效果不错,又到师部参加汇演,演出后,师部又让我们代表二十三团到各团巡回演出。接下来还去了所在地的县城杭锦旗参加了汇报演出。虽然是我们县城,离我们连却有五百多里路,一辆大卡车连颠带簸从早上七点钟把我们从巴拉亥拉到杭锦旗时,已是下午五点来钟了,人都被颠散了架了。我这人还不经折腾,一颠得厉害就闹肚子,别人还笑话我说我是贪吃才拉肚子的,真是冤哉枉哉。


    不过,到外面演出比在连里吃得好多了。那时主要口粮是粗粮,而且做得粗糙,没有什么花样,即使细作也只是把棒子面的窝窝头做成发糕,有时发不好,带着一股酸味,那时肚子大,能吃,也不管好坏,能填饱肚子就行。所以到外面演出,总能见到荤腥,最起码在当时能解解馋。只是那时肠胃就不好,车巅了我拉肚子,吃好了我还拉肚子,整个一个没出息。


    当时我在舞台上是什么形象自己也不知道,不曾留下过照片。但我想好不到哪儿去。不光我,就是朱二、小立等,我都看着他们跳得不怎么样,还不知他们是怎么看我的呢。


   五、毛驴班

    我在兵团最后一年多的时间是在毛驴班。


    兵团建置虽然比较单一性,比如农业连队搞农业,工业连队管工业。但各连队各班排在实际工作中仍兼有综合性。我班除了种地、盖房外,还有一群小毛驴。后来这群驴就交给了我班,因此也有管我班叫毛驴班的。


    毛驴班,顾名思义,都是驴。这些毛驴是当肉驴花十六元一头买来的,后来没吃,留下干活了。查看网上对驴的描写是:形象似马,不威武雄壮,头大耳长,胸部稍窄,四肢瘦弱,躯干较短,颈项皮薄,蹄小坚实,体质健壮,抵抗能力很强。结实,粗放,不易生病,并有性情温驯,刻苦耐劳,听从使役等优点。这说法比民间对驴的评价高。在当地,人们都认为驴邪性,是灰毛驴。当地人都说,没剪过鬃的儿马蛋子眼睛雪亮,冬天第一次踏冰过黄河,走儿马认过的路就不会掉到河里。毛驴则眼里全是鬼,哪里脏哪里乱哪里坏它就往哪里跑,那是个欠打的灰货。


    跟驴打过交道后发觉毛驴其实挺聪明的。它驮着人往树下跑,往墙上蹭,往坎坷不平的地方跑都是想把身上的负重去掉。往树下跑可以把人或物刮掉,往墙上蹭是试图把身上的负重蹭掉。毛驴弱小,谁都可以对它任性。不像马,一般不熟悉马性的人是不敢轻易爬到马被上或套上用它的。只有毛驴,谁想用谁用,谁想骑谁骑。它只有做无声的反抗而给人们留下了坏印象。

    其实毛驴也同其它牲口一样,挺温顺的。熟悉后你看它的眼睛,很纯静,长长的睫毛下水汪汪的大眼睛很清澈,除了温柔外还透着那么点点忧郁,看不到它眼里面有什么邪恶。毛驴跟那些高头烈性的大马、还有那带着犄角却温柔如水的牛一样,眼神都温顺透亮清澈,能让你看得心醉,甚至你会觉得它们可能是美女转世。它们不会说话,可它们的眼神就传递了它们的思想。只是人们没有这份感情投入,也就无法与其交流罢了。


    我班除了平常正常下地干活外,还有就是干些马班不愿干的小活。如到团部取个小件啊,如某某托运的行李到了需到团部或到车站去取啊,还有,需送人去团部啊等等,反正是随叫随到的活。那时好像没有讨价还价一说,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谁多跑一趟谁少跑一趟没人太计较。现在想想,拿着一个月才几块钱的津贴,把生命和热血都献给了那片土地,除了留下一身病和荒芜了的青春外,似乎什么都没有得到。但人们从那些苦难中得到的锻炼,却又是无法用物质价值衡量的。因此人们诅咒着却依然怀念着那魂牵梦绕的地方。


    兵团当年的小驴车不是现在人们常见的那种一头小毛驴拉一辆小车慢吞吞的在小路上晃悠着那种。我们的驴车装扮得跟大车似的,全副武装,夹板、笼头、套,夹板上还拴着铃铛,一个车上并排拴两到三头毛驴,把小车驾得能飞起来。因毛驴不像马那么听话,毛驴不好训,也没时间训。虽然有人曾想着让毛驴拉长套,那样看着更酷,总归没干成。毛驴拉上长套到处乱跑,不听吆喝,也不听鞭子使唤。


    为了能让所有的驴车都拴上铃铛,曾借着到临河出工时在街面上顺了十几个自行车铃。因觉得时间还早,就想着到临河电影院看电影,谁曾想一位哥们上台阶时不小心摔了个趔趄,兜里的铃丁零当啷的全掉了出来。这铃都是偷的,因此吓得哥几个铃也不捡了,电影也不看了,赶紧往回跑。


    自行车铃没有马铃那种铜铃铛好看,但做好了,动静比马铃还大。做时需要把铃盖上的镙母拆掉,做上环,再到铁匠铺打上两个铃锤安上,挂在夹板上,小车跑起来当啷当啷走到哪响到哪,当时也都是寻开心吧。


    毛驴是有个性的。“倔毛驴”“顺毛驴”都是由此而来。毛驴是倔的,越打越不听使唤,越打越倔。反而到是顺着它它还比较高兴。当年我们一些主赶车都不是用鞭子,是用锹把。那一头头的驴被打得撅着屁股跑,就那样还有人嫌它跑得不快。我们一次在从临河回来的路上,有位老兄就嫌他那头驴不听话,楞生生的把那头驴打死了。等我们过去时,驴已经倒地不行了,赶紧趁还有口气杀了它剥皮取肉。车在我们车后边拖着,那张驴皮裹着它的一点肉带了回来。那时管理已经不是很严了,一头驴说没了就没了。驴在当时也实在不起眼,没有任何追究,只是哥几个把那位老兄数落了好几次。


    当年谁有事去团部或外出办事,为了方便也会自己来借驴车用。给他们用车一般只是简单的套一头驴,特别是女兵用车套两头驴她们也赶不了。曾经有位女战友就曾借了毛驴车从连队去团里。当她们走在半途中时毛驴突然就跪倒在了那里,而且不是一次,因此女兵们管那儿叫卧驴口。那是从巴拉亥到团部中间的一片沙漠,途中有片坟地,一些被流沙盖住的棺材经常被风吹后又露了出来。我们也曾多次从那里走过,却从来没有这样的现象。可能男孩身上阳气重,鬼不敢过来。女孩就不行了,驴子是能看到鬼的,女孩的阴气顶不住鬼,所以走到那片乱坟岗毛驴看到鬼就吓得跪下了。事实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天知地知当年的毛驴自己知道了。


    我可能打小就喜欢小动物的关系,就是这不让人待见的毛驴我也觉得挺可爱。有时赶着它们跑时,觉得它们长得怎么这么奇怪?为什么前肢不往两边长?如果跟人一样长在两边会是什么样?如果它们两边长上翅膀会是什么样?赶着驴车时会无聊的想入非非,把毛驴遐想成各式各样。


    驴子吃得很少。它们赶不上马个大,样子也没有马潇洒,干不了马能干的活,待遇也就比马儿差多了。后来我们也为驴子争取到了饲料,黑豆是不可能的,能弄上点玉米已经很不错了。


    其实我连有头大叫驴。关东驴,那驴子是头帅驴,不仅是驴子里的贵族,也是我连牲口里的贵族。吃得好,皮毛养得锃亮。它是专门为配种用的,所以不干活,只有畜牧排的排长偶尔拿它当坐骑用。只要看到连部门口拴着那头大叫驴,就知道他们排长来了。


    我们的驴子都是散养的,干完活回来就撒了,由它们自己去树林里、去河滩上吃草。井边上有个大水槽,渴了它们也会自己来喝。到用的时候再到外面去抓,逮着谁用谁。驴群里有头关东驴的后代。跟关东驴毛色一样,黑背白肚皮,可惜体形小了一大截,当不了富二代,只能跟着我们驴群里的驴们一起干活。可能它还有点高贵血统,拉车干活总是歪着脖子昂着头,瞪着眼怒视着你,脾气还挺大。我曾骑过它,它不干,把我扔下来好几回。初生的驴驹不服气,不让骑。骑驴都不备鞍的,弄根缰绳拴住,往驴背上一骑走人。“马骑前,驴骑后。”骑在后边,没个抓手,如夹不住它,让它蹬打几下就把你扔下来了。如夹得紧没扔下来,它就往白刺堆里钻,往沙枣树下蹭,非得把你弄下来才算完事。后来熟了,才好使唤了。


    有一次毛驴们都打了防疫针。可这天团部来连队打井的钻井队突然要胶泥,驴们打完针都放出去了,再说刚打完针的毛驴正在反应期,浑身没劲。而那天我也正发高烧二天多了,连病号饭都不想吃。当时让谁去拉泥谁也不去,最后我自己推着小车去的。同班的战友不好意思了,又跟着一块去拉的胶泥。他们挖苦我,舍不得用毛驴,自己当上毛驴了。


    因为干活我们为毛驴们申请了饲料,有了饲料之后我经常喂它们。到后来我只要出门把脸盆一敲,毛驴们便会从四面八方跑来,知道开饭了。


    后来好几头驴都下了小驴驹,小驹子毛绒绒的很可爱。出车时跟在它母亲后面来回跳跃撒欢。跟我们熟悉后我们寝室的门只要有条缝它们就会挤进屋来把头伸到床前用它热热的气息拱我。起来后会给它吃点玉米,还会把人吃剩下的窝头发糕给它们吃。它们直接到你手里啃着,弄得手心痒痒的。有人嘲笑我,这些小驴驹子弄的跟你孩子似的。


    我离开连队读书曾在第二年回去过一次,但没有再看到这些小驴驹。我以为它们长大了,有人告诉我,你走后,没人管,这些小驴都冻死了。



最后编辑太极养生 最后编辑于 2018-06-09 09:2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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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的不说,普通的,一般般的知青,想要翻身就干文艺,这是对文化程度不高的人来说,相对可以成为脱离体力劳动的一条捷径。我当年最后钻进文学自学,就是想改变命运成为作家。
    老宋进了文艺表演队,最后没什么改变的机遇,还是灰溜溜回到连队去跟驴打交道。
    万般皆辛苦惟有读书高——虽然,当时是属于受批判的论调,事实证明可是一点不错,后来有机会读书深造的大多结局比没再读书的人要强。那时候大学毕业进单位转正的工资就是72元。

    没成为正式的文艺兵,到了驴班,变相的弼马温,换成弼驴温比较恰当。哈哈。看到把驴眼睛描述的那么生动宛如美女,第一个反应是想到了农村流传的各种相关故事。光棍汉眼里母猪都是双眼皮的,一个人放驴放到无聊放到性起,跟驴来一腿的事屡有发生呢。
    不过,老宋养驴是当宠物的,尤其那些毛绒绒的小驴,可爱至真。
    驴的脚杆有眼睛的,就是前腿杆杆的膝盖骨,那儿的颜色总是深一圈。所以,不仅老马识途,驴也识途。尤其是干完活的归途,它不用人管,套着车的,你躺车里睡觉,它就回到家了。
    家里从小喂大的驴,根本不用牵引,小媳妇回娘家,驴屁股那儿垫一个毛口袋,横着一跨,它就颠颠的倒着小碎步走了。那样的驴都是小媳妇娘家的陪嫁。有时候还跟一条狗,一狗一驴一个红袄绿裤的小媳妇,自己就颠颠的顺着山沟,上了山沿的小路,起起伏伏的,自己回家去。
    老宋,好好写哇,码字也是一件快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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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驴有夜眼。但驴看到的是鬼。儿马不能剪鬃,如果剪了鬃就失去了神性看不清道了。
    我班的有头驴叫二老汉的,生完驹子到临河拉活去了。结果在师部时没拴好不见了。连身上的车都没了。赶回连队,它在圈里,车在身上拉着,正在奶它的小驹子呢。是拉着车回到的连队,五十里路呢,从结冰的黄河上自己跑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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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实实足足做了十年知青,做了十年北大荒农民,严格讲是做了十年黑龙江农业工人。
   读这样的农事记述,特别亲切、特别有味。我们写各自上山下乡的悲欢离合,那可不是刘姥姥走进大观园,就是林黛玉一场红楼梦。
   谢谢太极,读这样的文章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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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的知青岁月!太极兄的《黄河边二三事》生动地展现了当年内蒙兵团知青生活点滴片断,虽然我当年在云南兵团,但同样的兵团农场生活,总感到特别亲切,是一篇值得知青们欣赏的的作品。问一下太极兄,作品能否在知青情缘微信公众号上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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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5楼快乐的帖子

谢谢关注。漏了点内容,我补充一下后您转载好了,谢谢!(前些时眼睛出血,一直没光顾自己的自留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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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4楼家驹的帖子

谢谢您的关注和评论!我其实在内蒙古呆了二十二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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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毛驴班,真是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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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5楼快乐的帖子

谢谢关注。漏了点内容,我补充一下后您转载好了,谢谢!(前些时眼睛出血,一直没光顾自己的自留地,抱歉!)
太极养生 发表于 2018/6/9 9:23:15
好!身体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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